東魏北齊在國史上是一個略嫌暗淡的時代,儘管它的開國君主高歡,出身執役工人,待頭角崢嶸,運籌帷幄,建立大業,殊為不易,也極見精彩。然其後的發展,與它對立的西魏北周相比,則遜色得多。宇文泰與蘇綽的傑出表現,非但聲光響亮,也為其後隋文帝統一天下,打下基礎。
東魏北齊在國史上是一個略嫌暗淡的時代,儘管它的開國君主高歡,出身執役工人,待頭角崢嶸,運籌帷幄,建立大業,殊為不易,也極見精彩。然其後的發展,與它對立的西魏北周相比,則遜色得多。宇文泰與蘇綽的傑出表現,非但聲光響亮,也為其後隋文帝統一天下,打下基礎。
南北朝時,南北對峙,時有戰事;北朝出於胡族,將士便習弓馬,戰力殊強,居於上風。南朝劉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,命將北伐,為北魏所敗,非但歷史美談的「元嘉之治」自此而衰;還讓後世詞人哀唱:元嘉草草,封狼居胥,贏得倉皇北顧。是不是北朝強大,南朝飽受蹂躪?恐怕未必。南朝有無優秀將才,成了勝敗關鍵所在。韋叡的表現,極其傑出,與之交手的北魏將領畏之如虎,不敢輕捋其鬚。
序幕;北魏太武帝拓跋燾
北魏起自道武帝拓跋珪,明元帝拓跋嗣繼之,三傳至太武帝拓跋燾,東征西討,戰無不勝,遂稱霸中原。魏之所以雄據北方,遊牧民族慓悍善戰之外,漢人崔浩出謀獻計,居功亦偉。但不能不說,太武帝拓跋燾絕不是等閒之輩,拓展領土,融合狄華,表現可謂傑出。這位國君處理朝政,精明聰察,敏銳果斷,人不能欺;率軍征戰,身先士卒,勇猛無比,神色自若。但也有明顯的缺點,就是過於急躁,果於殺戳,事後則懊悔不已。
我想起了讀過的一本書:《非典型力量》The Wisdom of Psychopaths。是英國心理學家Kevin Dutton 所寫,他認為最厲害的創投專家、最高明的外科醫生和連續殺人犯的其同特徵是:聰明、自信、專注、冷酷、魅力十足,但是感情作用很少,同理心很弱。就像此書副題所述:瘋癲的智慧、偏執的專注、冷酷的堅毅,暗黑人格的正向發揮。我讀這本書時,想到拓跋燾似乎可以歸類於這樣的「人格病態者」(psychopath)。
北魏後期,中原動盪。統有關中秦、隴的賀拔岳遭侯莫陳悅狙殺,賀拔手下推舉譽為「英略冠世」、「文足經國,武能定亂」,時年二十六的宇文泰為主帥。宇文泰平定侯莫陳悅,迎魏帝自洛陽入關中,高歡另立魏帝;於是,魏分西、東。
北魏末年,六鎮起事,爾朱榮肆虐,殘殺朝士,致使中原大亂,魏分西、東。關中的宇文泰面對太行山以東的高歡,形勢、實力各方面都大為不如。就文化方面言,陳寅恪說:「魏孝文以來之洛陽及洛陽之繼承者鄴都之典章制度,亦豈荒殘僻陋之關隴所可相比。」如果,我們觀看正史〈儒林傳〉,作一對比,或可為陳寅恪的此一論斷,聊添佐證。
關於中國中古時期的學術教育,我們粗淺印象,胡人所建的北魏政權,朝廷大多關注兵戎攻戰之事,至於提倡文教,傳授經學,他們既不理解,也不重視。這樣的看法應該是片面的,欠妥的。就以五胡十六國時期來說,中原的胡族政權也都不關心文教。錢穆在《國史大綱》中述及:劉淵父子皆粗知學問;石勒時,郡置博士祭酒二人,弟子百五十人,又定秀才、孝廉試經之制。慕容廆大興文教,慕容氏於五胡中漢化最深。苻秦文教尤盛,諸經皆置博士等等;得出了「五胡雖雲擾,而北方儒統未絕。」的結語。再讓我們打開皮錫瑞的《經學歷史》看看,皮氏把南北朝時期的經學稱為「經學分立時代」,所謂「分立」,即此時的說經者有「南學」與「北學」之分。皮氏說:「經學萬古不廢,歷南北朝之大亂,異端雖熾,聖教不絕也。而南北諸儒抱殘守缺,其功亦未可沒焉。夫漢學重在明經,唐學重在疏注;當漢學已往,唐學未來,絕續之交,諸儒倡為義疏之學,有功於後世者甚大。」皮氏又引清代大學者焦循的話:「正始以後,人尚清談。迄晉南渡,經學盛於北方。大江以南,自宋及齊,遂不能為儒林立傳。梁天監中,漸尚儒風,於是梁書有儒林傳。陳書嗣之,梁所遺也。魏儒學最隆,歷北齊、周、隋,以至唐武德、貞觀,流風不絕,故魏書儒林傳為最盛。」說明了北朝儒學之盛,特別舉出《魏書.儒林傳》,以為佐證。皮錫瑞的《經學歷史》是這個領域的名著,也是我們了解中國經學傳統應該一讀的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