治起於亂──物盛而衰,固其理也
北魏孝文帝的華化運動,是中國中古歷史的大事。孝文帝把國都從僻處塞上,氣候苦寒的平城遷至位居中原文化昌盛的洛陽,經由對外貿易交流,洛陽於是繁華無比。《通鑑》記:魏朝幾代強盛,東夷、西域各國的朝貢沒有斷過,又與南方互市貿易,朝廷庫藏充盈,十分富裕。宗室及有權有勢的大臣,互相比賽,看誰最為奢華。高陽王拓跋雍財富排名第一,他的居室庭園,華麗程度,比得上宮苑。他有僮僕六千,伎女五百。出門時衛士僕從塞滿道路,回來時歌聲吹奏不分日夜,一頓飯要花上幾萬錢。河間王拓跋琛不甘示弱,要與高陽王爭,看誰最富有。他有駿馬十多匹,馬槽用銀打造,每扇窗戶,裝飾講究,風鈴是用玉雕的鳳,簾鉤是用金子打的龍。他宴請諸王,酒器有玻璃、馬瑙、紅玉做的,極其名貴,不是中國本地生產,都是外國進口的精品。宴飲時女子奏樂助興,演奏水準極高。吃完大餐,參觀庫藏,進入倉庫,見到堆滿了金錢,裝滿了絲綢錦緞,多到數不清。(梁武帝天監十八年,西元519年)胡三省讀了,不無感慨。寫道:「物盛而衰,固其理也。史言魏君臣驕侈,乃其衰亂之漸。」
北魏的衰亂來自「六鎮」。六鎮原是為了防範北方遊牧民族柔然而設的六個大兵站,由於地近平城,實力雄厚,六鎮鎮將皆由朝中有權有勢者出任,具有左右朝政的力量,也是大族聯姻結親的對象;至於戍防士兵,大多是拓跋氏本族成員,或漢族強宗子弟,地位不低。然而,遷都洛陽之後,情勢大異,六鎮地位陡降,鎮將多係失勢者充任,更非爭取聯姻的對象,即所謂「宦婚失類」。而朝廷更把罪犯充去戍邊,將士地位大為降低。況且官吏貪殘,鎮民飽受欺凌,生活至為艱辛,不論胡人漢人心中積怨頗深。此時殘破敗壞的六鎮與富麗奢靡的洛陽形成強烈對比,一個國家出現兩種絕然不同的情景,動亂就難以避免了。